
1942年冬在线炒股配资网,山东乡村一户农舍门前,逃亡四昼夜的日本兵山崎宏倒在了雪水里。屋里的老人没有盘问来历,只让儿媳把他湿透的衣服脱下,盖上厚被,添旺炉火。
山崎宏当时不敢开口。他听得懂几句中国话,却担心暴露身份,只能用手比画。老人一家以为他是哑巴,也不嫌弃,端来热水和粗粮。几天后,他恢复了力气,临走前留下手表,老人却早已替他备好便衣和干粮。
走出村口后,山崎宏蹲在路边哭了很久。眼前这家人的善意,让他想起日本老家的哥哥姐姐,也让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,自己身处的这场战争,正在把普通人推入苦难。

山崎宏出生于日本农村,后来考入大学学习医学。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,日本扩大侵华战争,他不愿哥哥抛下妻子,便代替哥哥被征召入伍,成为一名兽医。
军营生活很快击碎了他对战争的模糊想象。他见过日军抢夺百姓财物,也目睹过无辜者遭到伤害。作为学医的人,他原本相信救人是本分,却发现自己被迫站在了伤害者一边。
一次惨痛经历后,他趁夜离开营地。没有地图,没有干粮,也没有可靠去处,只凭本能向前逃。沿途有人看出了他的身份,仍给过他食物。正是这些零散的善意,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。
后来,山崎宏辗转到了济南,在日本控制下的铁路部门看守库房。上司命令他严防百姓取物,甚至扬言可以当场开枪。但山崎宏知道,许多人冒险进库,并不是为了发财,而是家里缺粮、缺被褥。

轮到他值班时,听到动静,他常常故意装睡。有一次,三个年轻人想弄走一床毛毯,铁丝却挂住了毯角。山崎宏没有声张,反而帮他们把毛毯扔出窗外,又在巡逻兵经过时将三人藏到床下。
“快走,别出声。”
三人脱险后,他又悄悄塞给他们两卷毛毯。事情败露后,山崎宏被日军抓捕拷打,仍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。三个年轻人得知后,认定他重情义,便把他带回家,父母还收他为义子。
这段经历改变了山崎宏的归宿。他认识了来自河北唐山的逃难女子,对方带着一个女儿。山崎宏把孩子视如己出,并为她取名山雍蕴。日本投降后,他没有随同其他日侨立即回国,而是留在了山东。

他给日本亲属写信,说明自己留下的原因:“我留下是赎罪,也是报恩。”起初,他用学过的医学知识替乡亲看病,后来又自学中医。夫妻二人开的小诊所常常收不到诊费,遇到穷苦病人,药钱也免了。
新中国成立后,山崎宏把诊所交给国家,成为卫生院医生。无论白天黑夜,只要有人敲门,他就背起药箱出诊。济南郊区山路难走,夜里还有野狼出没,他总带一根木棍,既当拐杖,也用来防身。
乡亲们起初叫他“鬼子大夫”,多少带着戒备。山崎宏并不辩解,只管看病。时间久了,称呼变成了“山大夫”。医院曾想给他提高待遇,他却拒绝了,只领取原有工资,把能省下的东西让给更困难的人。
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,日本方面有人问他,既然还有人因战争称他为“鬼子”,为何仍不回国。他回答:“他们恨的是当年的日本人,我更应该留下来赎罪。”这句话并非口号,而是他几十年生活的选择。
1976年1月8日,周恩来总理逝世。那一年,山崎宏原本获准回日本探亲,家中兄姐也在等待这位失散多年的亲人。得知消息后,他写信告知家人:“家里出了丧事,我不能走。”
探亲计划因此推迟到年底。阔别四十年后,他终于回到日本。兄姐为他安排了待遇优厚的工作,月薪三十万日元,他却没有接受;原定六个月的行程,也只停留了三个月便返回济南。
回国时,他没有带回多少贵重物品,只带回一些科技书籍和一台小彩电。书籍后来捐给济南市图书馆。此后,他继续在卫生院行医,并把有关补助和养老金捐给学校及医疗机构。
2010年12月1日,山崎宏因病在济南逝世,享年102岁。早在百岁生日时,他已表达遗体用于医学研究的愿望。去世次日,遗体捐献仪式举行。几十年里,他没有用言语抹去战争留下的罪责,而是把药箱背进一户又一户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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